刘宇光双手插在裤兜里,穿过狭窄的走道。
他的视线,不经意间在白若依的身上剜了过去。
仅仅是一眼。
白若依浑身僵硬,坐如针毡。
那一瞬间,血液似乎从她的脚底板直接倒涌上了天灵盖。
他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她低着头,死死抓着抽屉的书,抓得很皱,手指越来越白,试图用疼痛来对抗窒息感。
“依依,”丁雯雯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,“那个新转来的刚才在看你诶……那眼神,啧啧。他是不是觉得你好看啊?虽然看起来流里流气的,挺有那种痞帅的感觉。”
白若依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,丁雯雯的话落在她耳中,只觉得恶心。
她为什么会这么想?
这么丑陋的一个人说得上帅?
“依依?”见同桌没反应,丁雯雯收起了笑脸。
她转过头很用力地拉了白若依一下。
这一拉,才惊觉白若依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依依你没事吧?是不是低血糖犯了啊?”丁雯雯吓了一跳,语气顿时焦急起来,正准备告老师。
白若依蓦然回过神,喘着气,扶着桌角,有些虚脱地站起身来。
她强撑着走到讲台前,甚至顾不上组织语言,只是掐着手掌,声音颤抖地跟老班打了个招呼:
“老师……我,我想上个厕所。”
老班主任看她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连忙点头:“快去吧快去吧,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躺会儿,让丁雯雯陪你去?”
“不用了老师,我自己可以。”
白若依丢下这句话,有些慌不择路地冲出教室。
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去,洗手间里空无一人。
白若依刚扑到洗手池边,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疯狂地翻涌上来,直接顶住了喉咙。
她双手抠着洗手池的边缘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她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,眼泪也溢了出来,糊满了脸。
直到胃里彻底空了,缓了几分钟,呕吐才渐渐平息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,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抖。
看着这双手,白若依发现,小镇上的很多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每次挨打究竟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她只记得,自己恨刘家人。
她只记得自己只要看到刘宇光,身上的皮肉就会开始发疼。
白若依捧起冷水,洗了一把脸。
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着:
“没事的......没事的白若依。这里是一中,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,治安很好,他不敢在学校里乱来,已经过去了,这里是大城市,刘家不可能再欺负自己了,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按住自己依旧在颤抖的右手。
从洗手间回来后,白若依站在走廊上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,快步走回教室。
她目不斜视地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尽管她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书上,她的神经依然像雷达一样,锁定在后面的位置。
她几乎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,预想着可能会遭遇的挑衅或者肮脏的话语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刘宇光似乎收敛了他在小镇上的那套无赖做派,课下,时不时有女生凑到刘宇光的位置旁,跟他聊天,讨论他曾经的地方。
白若依连续两晚在凌晨三点惊醒,醒来时枕头是湿的。
一整节课,她的笔记本上一字未动,手心的冷汗把纸页边缘浸得发软。
“依依,你今天往后看了好几回了。”丁雯雯凑过来,用胳膊肘碰了碰她,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觉得新来的长得还行?”
白若依放下笔,转头看着丁雯雯,“我不喜欢这种话,以后别说了。”
丁雯雯捂着嘴,不再言语。
白若依再次看向后排。
刘宇光正把一包零食扔给隔壁组的男生,几个人凑在一起笑。
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掠过白若依时,没有任何停顿。
*
转眼到了周日。
比赛是下午正式开始,中午,白若依便在校门口等着。
熟悉的车牌出现,车窗降下,露出的却不是周斯廷那张俊美的脸。
白若依眼神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,被司机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老王下车替她拉开后排车门,笑呵呵地解释道:“小姐,周总今早临时出差,不过他特意交代了,等轮到您上台的时候,他一定会赶到现场的。礼服我已经取过来了,就放在后排呢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白若依压下心头那点小小的酸涩,乖巧地弯了弯眼睛。
一坐进后排,白若依的视线就被一个大盒子吸引了。
光是包装,就是透着她买不起的质感。
车子平稳地发动,融进车流。
她悄悄解开了丝带。
“哇……”
在看清盒中礼服的刹那,白若依忍不住轻声惊呼了出来。
宛如盛夏天空入夜后的蓝色。
水钻被成千上万地点缀在裙摆,在车窗外晃过的阳光下,折射出璀璨的流光。
白若依有些看呆了。
“王叔,这件礼服……你知道多少钱吗?”
司机作为一个在周斯廷身边待了多年的老油条,自然之道该说什么,和蔼地笑了笑:“白小姐,这衣服是周总亲自联系国外的设计师,连夜加急定制的,除了老板,我们这些当下属的,全程接触不到。”
白若依靠回椅背,欠的钱越来越多了,她这辈子真的还得清吗?
很快就到了大剧院。
今天的比赛是全省的公开赛,面前所有高中生,不设任何门槛,因此海选时的基数极大。
经过层层厮杀进入今天线下赛的,无一不是各校的好手。
白若依刚一下车,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。
剧院大门前的展厅里挤满了人。
现场不仅架着本地电视台和几家主流网络媒体的直播机位,长枪短棒的镁光灯更是闪烁个不停。
那些参赛的学生大都有父母全程陪同,调音、递水、整理西装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势在必得的自信。
相比之下,独自一人的白若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十八号,白若依,进来化妆换衣服!”
后台的工作人员拿着表格大声催促着。
当长裙彻底贴合上身的那一刹那,白若依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这件衣服,就像是她身体长出来的第二层肌肤,完美得找不到一丝褶皱。
她坐到化妆镜前时,连见多识广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“姑娘,你这身衣服的料子和剪裁不便宜吧。”化妆师啧啧赞叹。
作为和各大时尚晚宴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圈内人,造型师的眼睛毒辣得很。
普通的演出服哪怕熨烫得再平整,质感也是很次的。
可白若依身上的长裙,无一不透着高级感。
造型师摸不清这个独身前来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,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得很轻。
半小时后,整体造型完成。
化妆师笑着将转椅转了过去:“好了,自己看看吧,同学,我相信你肯定能进决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