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松澜。”
萧绪刚碰到她的温度,就听见了刚才还悄然无声的梦呓。
他眸光霎时沉冷,绷紧的背脊隐隐轻颤。
下一瞬,他闭眼遮住了眸中所有的阴翳,肆意地撬开她的唇齿,侵入她口中,堵住了她余下不知还是否会再发出的梦呓。
*
翌日。
云笙醒来时身旁无人,她伸手去摸,萧绪睡过的那一侧已是冰凉。
她还以为萧绪昨夜彻夜未归,但一起身,透过床幔就隐隐约约看见了东窗那头的人影。
“长钰?”她轻唤一声。
那头便应了声:“你醒了。”
“嗯,你忙你的吧。”云笙一边说着,一边偏头看窗外天色。
这时辰看着也不迟,他昨夜也不知忙到多久才回来,竟是这么早就起了身。
今日无别的事,云笙没急着唤下人进屋伺候,自己慢悠悠地从榻上起身,往梳妆台前去。
还未走近,她无意识舔唇时,忽的感觉些许异样。
她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,停下脚步,再一次探出舌尖,很认真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。
柔软的舌头感觉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,像是齿痕。
难道她昨晚做梦自己咬了自己吗?
云笙有些窘迫,赶紧恢复了步子,大步走向梳妆台。
一走近,还没完全坐下,她抬眸就看见了铜镜中自己红艳肿翘的嘴唇,本就不算轻薄的唇形愈发饱满,嫣红之色像是晕开的胭脂一般,而她的下唇,凑近看,就真能看到几道齿痕,咬在中间最挺翘的地方。
云笙脸上的热意霎时向脖颈和耳后蔓延了去。
她不敢置信地用自己的牙齿去碰那些齿痕,试图进行重合。
隔着一点距离,她看不清是否真的重合了,不由在梳妆台前起身,躬着身不断向前。
突然,身后突兀地传来萧绪的声音:“你在干什么?”
云笙受惊,一下跌坐回椅子上,一回头眸含愠怒:“你昨晚是不是咬我了?”
萧绪面无波澜,平静地向她走来,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嘴唇上。
“是在书案那时咬的吗,怎么还没消?”
云笙皱起眉头:“才不是,你昨晚回来是不是……”
她声音渐弱:“是不是偷亲我了。”
书案那会虽然荒唐,但云笙睡前在铜镜里看过了,并没有这排齿痕,如果不是她自己睡着时咬的,那只能是……
“嗯,亲了。”萧绪竟然坦然承认,打断了云笙的思绪。
云笙不满,起身向他走去,还指着自己的嘴唇,道:“那你怎么咬我。”
萧绪目光随着她走来缓慢移动,直到她到近处,视线中,她微扬着小脸,一本正经地把他作恶的痕迹露给他看。
他盯着那片唇,想起昨夜的吻,眸光渐深。
“我睡着了,许是做梦,抱歉。”
云笙不相信:“你做什么梦会咬我的嘴?”
“忘记了,做梦醒来不就忘了。”
萧绪伸手,如昨晚亲吻她之前那样,拇指去摩挲她的唇瓣,轻声道:“难道你做梦都会记得吗?”
云笙唇瓣本就红肿,被他这么一碰,就好似有异样的感觉滋生。
她赶忙退了一步,避开他:“好、好像是会忘记。”
“那你昨晚做梦了吗?”
云笙一愣,被他温缓的语气带动着,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,还当真认真回想了一下。
而后喃喃道:“应该是做梦了,不过我忘记我梦见了什么。”
萧绪手臂落回身侧,手指在袖口下来回摩挲了一下。
“嗯,去洗漱吧。”
直到萧绪转身离开,又回到了东窗书案前,云笙才反应过来。
他该不会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。
云笙只唤了翠竹进屋伺候她梳妆。
但被翠竹看见她唇上的痕迹,还是令她脸红了又红,好半晌才消下去。
嘴唇用淡色的口脂遮掩后,痕迹不再明显,颜色也正常了一些。
云笙和萧绪一同用过早膳后,他道公务缠身,要再进宫一趟,午时回来。
萧绪走后没多久,就有几名丫鬟端着剔红食盒鱼贯而入,将几碟精致的糕点摆在云笙面前。
翠竹在一旁解释道:“世子妃,这是殿下今晨特意吩咐人去五味铺买回来的。”
云笙视线扫过桌上的糕点,不禁抿了抿唇瓣。
看在糕点的份上,那她就原谅他做梦咬她的事了吧。
云笙回过神来,吩咐道:“把这糖蒸酥酪和玲珑蜜薯饼装盒,其余的留下,待会也带去给母亲和阿娴尝尝。”
用过早膳,萧绪不在府上,云笙便动身去了懿安堂。
沈越见儿媳来请安倒是欢喜得很,但因着她手头还有些事,云笙未在懿安堂久留。
随后她去了锦霞院。
才进院门,便见柳娴正陪着岚哥儿在树下玩彩球。
见云笙来访,柳娴眸中一亮,忙快步迎上来:“笙笙,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”
云笙示意翠竹将东西送上,笑道:“今日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,顺道带了五味铺的点心来给你们尝尝。”
柳娴欣喜地接过,拉着云笙在石桌前坐下,打开食盒招呼岚哥儿:“岚儿快来,大伯母给我们带好吃的了。”
岚哥儿迈着小短腿跑来,先仰起小脸,奶声奶气地说:“谢谢大伯母!”
这一声又甜又软,云笙只觉得心尖都快被融化了,忍不住伸手轻抚岚哥儿的脸蛋:“岚哥儿真乖。”
柳娴见她满眼喜爱,温婉一笑:“待你与大哥有了自己的孩子,只怕更要疼到心坎里去了。”
她与萧绪的孩子吗……
云笙闻言,怔了一会才道:“这个顺其自然吧。”
回东院的路上,云笙心事重重。
她和萧绪都还未圆房,哪能想到要孩子的事。
可圆房后,自然也意味着她可能会怀有身孕,生下一个她和萧绪的孩子。
成家生子本是理所当然,但当被提及时,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迟疑。
迟疑她与萧绪尚且短暂的关系,也迟疑她自己心里还如迷雾般朦胧。
她与萧绪之间的关系来自最初她冲动的决定。
然而冲动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绪,当达到顶峰的那一阵亢奋过去后,就会持续向下。
轻则,如她行过荒唐事后羞恼,重则,食下冲动的苦果以泪洗面。
她或许还算幸运,眼下还未发生那样严重的情况。
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在这样不确定的情况下到来。
云笙步调逐渐慢了下来,手掌轻抚了一下小腹,突然有些担忧。
他们虽还未有过夫妻之实,但萧绪不管看起来还是摸起来,都很强健的样子,若是他们圆房,会不会一下就中了啊。
一开始的循序渐进都让云笙乍舌其进展迅速,昨日她嘴一快,胡乱说了句快速的循序渐进,她只觉要不了多久,她就真的会和萧绪圆房了。
或许是这桩婚事大多数时候都和睦得好似一桩寻常的婚事,以至于她能想到想办法适应与萧绪的亲密,却未曾细想过要与萧绪孕育子嗣的事。
云笙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了东院。
时辰还早,不到午时。
萧绪未归,云笙便把翠竹唤进屋,紧闭了房门。
“翠竹,之前……我娘给我的那个东西还在吗?”
翠竹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云笙说的是什么。
她压低声:“在的,奴婢一直存放着,世子妃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嗯,你去取来。”
没过多久,翠竹怀抱一个包裹回到屋中,再次紧紧地关上了房门。
“世子妃,东西取来了。”
屋内没有旁人,宽敞的寝屋断然不会将屋内声音传到室外,但翠竹的说话声依旧放得很轻。
翠竹动手打开包裹的绸布,里面是一个方形的木匣。
这便是徐佩兰在回门那日交给云笙的东西,里面装的是避子药。
听见木匣锁扣啪嗒一声响时,云笙心尖也跟着颤了颤。
翠竹只是解了锁,但还未彻底打开,她忍不住问:“世子妃,您真的打算服用避子药吗?”
云笙抿着唇,一时没说话。
回门那日,徐佩兰单独将云笙唤到一旁,询问了她与萧绪成婚后的相处。
没有了旁人说笑打趣,云笙便无隐瞒,直言告诉了娘亲她还未与萧绪圆房。
还未圆房的缘由并非萧绪的冷待,而是体贴,所以徐佩兰对此没有太大的不满。
虽说她希望一切顺遂,但她是云笙的娘亲,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女儿的,万事都得考虑着,即使是云笙想退婚,亦或是不想生子。
于是,便有了这避子药。
只是当时云笙以为圆房尚远,娘亲也说实在不愿时再偷偷服用,便未曾将此放在心上。
如今想来,说不定突然哪日她就会和萧绪圆房,这种事避免不了,可是生子一事她却没法突然做好准备。
云笙深吸了一口气:“嗯,要吃的,你打开吧。”
翠竹依言打开了木匣,木匣中整齐排列数颗黑色药丸,一粒能管一月不受孕。
“世子妃,奴婢去替您倒盏清水。”
说着,翠竹抬头却见云笙眉头紧皱。
“这什么啊,又黑又臭。”
“世子妃,避子药都是这样的。”
翠竹过往在嬷嬷那见过几次,嬷嬷们也是这样和她说的。
云笙满脸嫌恶,忍了又忍,才屏着呼吸道:“去吧。”
翠竹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到云笙面前,再取出一粒避子药呈上。
云笙心中天人交战,探着指尖却迟迟不愿触碰到这丑陋的药丸。
最终,她实在受不了:“不行,这实在太难看了,还这么难闻,我……”
话音未尽,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把屋内二人皆是吓了一跳。
云笙手指一抖,还是碰到了药丸,翠竹也是一惊。
药丸掉落,咕噜噜一瞬间滚出一长段距离。
萧绪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,他停下脚步,药丸撞到他脚尖,也停了下来。
他垂眸看去:“这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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